伴隨著行業的規范發展,數字藏品一定會從“概念試錯期”,進入“理性經營期”。
“來了”。
“起飛”。
8月3日下午5點18分,管理員美美在群內扔了一個網址鏈接配上兩個字“來了”,沉寂了數小時的群,立馬沸騰,對話頁面內滿屏的“起飛”。
扔在群里的網址是一個名叫“三瓜數藏”的數字藏品平臺。幾個小時前,該鏈接涉及的相關產品首發預告一經發酵,不少人便循著推廣二維碼,進入了這個“三瓜兩棗”群——大家都想成為這個“新臺子”的“天使投資人”。
拉人、搶首發、推高價,“新臺子”開始起飛了。
8月4日,上線第二天,該平臺發布了1842份首款數字藏品“三瓜兩棗”;8月7日,也就是三天后,這款產品的最高寄售標價已高達8888元,較其首發價格18.42元,翻了約480倍。不過,寄售價由賣家自定,“紙面財富”能否兌現,關鍵在于是否有人接盤。群里有人艾特管理員,“趕快賦能,讓雞生蛋,把價格炒起來。”
2021年,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通證)概念大火,今年,由其本地化衍生的數字藏品行業在國內迎來爆發期。據01區塊鏈、Forechain不完全統計,2019年至2022年7月15日,國內數字藏品平臺達998家。在已知具體上線日期的數字藏品平臺中,2022年僅上半年新增數字藏品平臺達639家,占比近90%,其中4月單月新增數字藏品平臺更是達199家。
原本,通過區塊鏈可溯源、不可篡改、公開透明的技術手段,數字藏品使得數字文化產品、版權作品的價值得以錨定,成為活化文化的有效手段之一。但現下,數字藏品平臺卻先成了炒作者們的“生財天堂”。
一些平臺通過寄售等形式開通二級市場,幾塊錢的作品在一次次轉賣中價格被不斷推高至幾萬元。而當價格門檻阻擋了新“韭菜”的步伐,搶“新臺子”的首發產品,“等待”其升值,就成了玩家最期待的一件事情。這其中,多少有賭的成分,平臺卷錢跑路的消息并不少見。
“數字藏品在一級市場的發行是商品市場行為,而國家政策鼓勵的‘文化數字化’,必然包含文化數字化商品;數字藏品在二級市場的交易是金融市場行為,目前國家沒有對社會開放。”中國通信工業協會區塊鏈專委會輪值主席朱幼平對《中國企業家》指出,NFT與數字藏品并不能畫等號,國外的NFT是商品連著金融一起做,國內則局限于商品市場,金融屬性目前并未放開。
這些中小平臺始終游走在灰色地帶。近幾個月來,已有不少行業協會、單位發布提示,稱NFT在豐富數字經濟模式等方面顯現出一定的價值,但也存在炒作、洗錢、非法金融活動等風險隱患。針對目前的亂象,朱幼平認為,伴隨著行業的規范發展,數字藏品一定會從“概念試錯期”,進入“理性經營期”。
發布3天,從18.42元到8888元
3天,平臺至少崩了3次。
第一次是發生在三瓜數藏平臺剛對外上線時。美美在群里發出網址鏈接之后,沸騰的群友就沖了進去,結果發現,頁面一片空白。之前的豪情瞬時變質了,“先把臺子服務器做好,再來開”。
第二次和第三次,發生在平臺上的藏品首發時。原本,“三瓜兩棗”首發藏品的正式發售時間定在了七夕當天的18點42分。在此之前,群管理員多次預熱,群友們也提前完成了注冊、實名認證、綁卡充值,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關鍵時刻,卻等來了平臺“遭遇強大的科技攻擊”的消息。
“科技攻擊”發生不久后,平臺快速發布了通知,并給出了“加急擴容服務器”“發售時間推遲至20:30”的改善方案。結果到了20點30分,又崩了。直到凌晨,還有人在群里問,“啥時候更新好。”
這些問題,還不包括期間用戶遇到的各種臨時問題:無法充值、無法提現、被限額以及各種卡頓等——局促的首發,讓三瓜數藏平臺看起來有些倉促。
“倉促感”不止如此。
據了解,三瓜數藏平臺《用戶協議》中的合約方為海口市鵬林達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企查查信息顯示,該公司成立于2022年4月25日,注冊資本為500萬元,是一家公司股東只有兩人的小微企業。“三瓜兩棗”首發藏品合作方“超元域”指向的公司為超元域(武漢)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2年5月23日,其公眾號“超元域宇宙”于7月20日剛剛注冊,三瓜數藏則沒有任何顯示身份的官網或公眾號。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三瓜數藏平臺人員表示,二者只是合作伙伴,但“超元域宇宙”公眾號指向的平臺鏈接顯示,“超元域”與三瓜數藏共用一個H5網頁平臺。
與其他數字藏品擁有各種大IP或名人加持不同,二者聯合首發藏品“三瓜兩棗”的產品并無背景。根據其介紹,除了提及“擁有行業發行極佳的口碑,運營團隊是來自各行各業的精英”外,并無運營團隊、創作者相關的有效信息。
但這些問題似乎不是問題,群內群友們更關心如何讓“三瓜兩棗”變成“金瓜銀棗”。“何時開通二級市場”“如何提現”,產品剛發售不久,就有人在群內提問此類問題。
寄售功能上線之后,原本18.42元的產品,瞬時身價暴漲,從200元、499元、799元,一路上漲至4999元、8888元。根據最新的標價,最高價已經達到20000元。
大家都希望本次押注的這個“新臺子”,能成為下一個iBox。
據了解,過去幾個月中,iBox受到玩家們的熱捧,平臺上的眾多藏品,價格已經被推高至幾萬元。比如,一個名為“波風水門#21”的作品,于2021年8月11日被鑄造,后以99元的價格寄售,買家“owen”于當天買入,后兩次寄售9999元無果,最終于2022年5月9日被用戶“我想還貸款”買入。當天,“我想還貸款”便以10萬元的價格寄售,但至今,沒有買家。
而同期發行的995份“波風水門”專輯中,有798份正在市場上流通,當前售價從2850元到10萬元不等。流通過程中,有人曾以99元買入,4300元賣出;也有人以18000元買入,2800元賣出。
數字藏品玩家張重告訴《中國企業家》,“身邊遇到99%都是跟風炒作的人,就看誰是最后的接盤人。”張重今年4月首次嘗試購買了數字藏品,如今已經全部出手。“今年6月之前,iBox上的藏品漲幅還是比較大,之后,入場的‘新韭菜’少了,平臺價格也不斷下滑,熱度已經有所下降。”
盯上還處于低價的“新臺子”,成了風潮。
3萬元就能搭個“新臺子”
搭建一個“新臺子”,到底需要多少錢?
“H5現在開發優惠費用是2.9萬元,APP全套(安卓+蘋果)5.3萬元”,問題拋過去后,一位淘寶開發商很快發來了自己平臺的演示頁面以及相關收費。平臺包含發布藏品、空頭、轉贈、分享推廣海報、邀請、抽簽、區塊鏈信息服務、二級市場(寄售)等17項功能。在被問及自創的平臺收益如何時,對方表示“6月28日上線,開售秒空”。
在其他社交平臺上,一些公司報價更低。
“H5只需19800元,帶上APP的,42800元。”所需要用到的賬戶也相對簡單,阿里云ESG服務器、域名、OSS對象存儲,騰訊云短信、實名認證接口,國內聯盟鏈,企業支付平臺。
某知名數字藏品平臺商業項目策劃小左告訴《中國企業家》,搭建數字藏品平臺、上鏈的成本極低,“現成的代碼太多了,淘寶上整套系統(包括上鏈)的原生開發已經標價5000元起了。基本上沒有技術門檻,甚至稍微有一點計算機基礎的人花費一點點成本就可以搭建一套成體系的數字藏品平臺。”
低成本、高熱度,玩家、平臺涌入數字藏品。
據零壹智庫發布的《國內998家數字藏品平臺大全》報告顯示,2019年至2022年7月15日,國內數字藏品平臺達998家。在已知具體上線日期的數字藏品平臺中,2021年單年新增68家數字藏品平臺,而2022年僅上半年新增數字藏品平臺達639家,占比近90%,其中4月單月新增數字藏品平臺更是達199家。
在互聯網大廠工作的玩家林紫,去年就關注到了NFT,今年6月開始玩數字藏品。最火爆的時候,她經常看到各種造富神話:幾塊錢或者空投領到的藏品,迅速漲至幾千甚至幾萬。她告訴《中國企業家》,除此之外,還能看到一天內各種平臺冒出8個到十幾個。張重也表示,一個公眾號、小程序,都能成為數字藏品平臺的“基地”。
據中國民營科技實業家協會元宇宙工委聯席秘書長高澤龍觀察,2021年3月開始,NFT在世界范圍內迅速走紅,國外的NFT大部分基于以太坊公鏈。而以太坊在國內是明令禁止的,所以2021年國內做NFT的很少,但是也有些平臺根據國內的法律法規,基于國內的聯盟鏈來做NFT數字藝術品,也就是現在的數字藏品。比如,阿里拍賣在2021年5月上線,隨后,騰訊幻核于8月上線。
“數字藏品真正在國內火起來是在2022年3、4月,發展至今已經有一兩千家,這里面有央企,比如靈境·人民藝術館、新華數藏等,也有上市公司,比如藍色光標MEME、京東靈稀、閱文集團數藏等,但更多的是中小企業運營的‘琳瑯滿目’‘魚龍混雜’‘來路難查’的中小數藏平臺。”高澤龍告訴《中國企業家》。
4月13日,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中國銀行業協會、中國證券業協會發布關于防范NFT相關金融風險的倡議。其中提到,不為NFT交易提供集中交易(集中競價、電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持續掛牌交易、標準化合約交易等服務,變相違規設立交易場所。
目前,鯨探、幻核等大平臺針對二次交易設有一定的規則,如不支持二次交易,要求用戶購買數字藏品達到180天才能發起轉贈等——這些規則大大削弱了數字藏品的金融屬性。但對一些中小平臺而言,會通過各種運營手段加深對二級市場的開發。此外,也不乏用戶會在“場外”進行交易。
大起大落下,泡沫開始破碎。
據了解,今年5、6月以來,已經有多家平臺陷入“跑路”傳聞。5月17日,TT數藏公眾號發布公告稱,“由于近期市場波動較大,我司老板經不住誘惑,將平臺啟動資金100W挪用,進行iBox的投資,目前持倉已縮水至10W,平臺已無法繼續運營,已遣散技術團隊。”
6月28日夜間,光藝數藏被傳出“一度暴跌80%、無法提現、涉及洗錢導致玩家銀行卡顯示異常、跑路”等問題。次日,“光藝數藏”官網發布辟謠公告;天穹數藏也出現過類似“烏龍”。另外,據報道,一家名為“鏡域數藏”的平臺6月初起盤,6月末崩盤,存在時間不足一個月。
黑貓投訴【投訴入口】上,“數字藏品”相關的投訴有1595條。比如,TOGOD、Afire壹火、魔方云、光藝等數字藏品平臺均出現提現后無法到賬的情況,愛樂瘋數字藏品平臺被投訴在不具備發行資質的情況下進行發售、欺詐消費者,星羅數字藏品被投訴“沒有平臺沒有H5,客服也不理,收了錢沒人管了”……
“今年以來,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最高人民檢察院、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中國銀行業協會、中國證券業協會等單位陸續發布了關于防范元宇宙、NFT相關風險的提示。對于新事物,廣大投資者要保持理性,不要被所謂的暴利迷惑,切忌盲目投機,以免落入不法分子利用信息不對稱所設置的各類陷阱。”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孟博表示。
幻核“清倉”,數字藏品去泡沫
今年7月,騰訊幻核的裁撤傳聞,給行業帶來了諸多猜想。
7月20日,據界面新聞報道,騰訊正計劃裁撤數字藏品平臺“幻核”業務,且早在7月初幻核對外的業務就已停止。騰訊官方暫未對該消息予以回應。《中國企業家》從接近騰訊的人了解到,目前業務已經停止更新,但未裁員。目前,平臺上的所有藏品狀態都處于已結束、已售完或已領完狀態。
據了解,幻核于2021年8月2日正式上線APP,上線第二天,首發了騰訊視頻出品的《十三邀》為主題的數字藏品,售價18元,限量300枚。但在今年6月,幻核的一些數字藏品出現了滯銷現象,幻核對其進行了鎖倉處理并關閉了交易。
部分行業人士認為,幻核此舉是為了規避政策風險,也是行業遇冷的標志。朱幼平則認為,幻核裁撤主要原因應該是數字場景與騰訊本身的戰略定位并不太相符。包括今年7月,微軟旗下游戲《我的世界》宣布禁用NFT和區塊鏈技術,當時也提出,NFT和其他區塊鏈技術的使用都是基于稀缺性和排他性來創建數字所有權,這與游戲平臺的創造性包容和共同游戲的價值觀不符。
朱幼平表示,這也說明,數字藏品正在由“概念試錯期”向“理性經營期”改變。從最初的瘋狂搶概念、搶高溢價的“頭道湯”,到逐漸回歸理性,開始拼實力、拼實際價值的一個方向。“理性經營期的標志,就是像騰訊、微軟可以主動舍棄相關的不合身的業務。”
同時,朱幼平也觀察到了一些積極的信號。
7月13日,上海發布《上海市數字經濟發展“十四五”規劃》,在數字貿易部分,列明“支持龍頭企業探索NFT交易平臺建設,研究推動NFT等資產數字化、數字IP全球化流通、數字確權保護等相關業態”在上海先行先試;7月25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第九批共348個境內區塊鏈信息服務名稱及備案編號,其中包括多家數字藏品應用服務等平臺。
朱幼平認為,數字藏品的未來,還是有非常大的發展潛力。“以前的平臺經濟是信息互聯網,現在數字藏品行業是未來價值互聯網的一個承載,也可以看到,通過數字場景的教育,各行各業的熱情都撬動起來了,給傳統企業進行賦能。”
不過,業界強調更多的是數字藏品的文化價值,而非金融屬性。高澤龍認為,應該削弱數字藏品的金融屬性,保留或鼓勵其藝術屬性、收藏屬性、社交屬性和娛樂屬性。其實,在削弱數字藏品金融屬性的前提下,也存在“謀利”的可能,那就是讓藏品活起來,提升藏品的使用價值。
《中國企業家》觀察發現,近期,在iBox上,一些用戶改了自己的昵稱,“清倉不玩老實搬磚了”“IB我謝謝你”。【責任編輯/林羽】
來源:中國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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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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